荣夫人 | 女儿的初中班主任

按

当过老师，也有很多老师，我知道遇到一位好老师，对学子是多么重要和幸运。我女儿的初中和儿子的高中阶段，分别遇到两位非常难得的好老师。那种润物无声的师德，滋养了孩子们的心灵。那是他们的幸运，也让我感动。教师节来临之际，把我曾写过的两篇文章发上，谨表谢意和敬意。

女儿刚到舜耕中学上初中不久，我去见过她的班主任袁涛老师。袁老师向我介绍了女儿的学习情况，进而具体地说，舒静这次数学考了99分，某某地方错了，减1分，考得还不错。我听后非常吃惊。袁老师虽说是班主任，但他不教主课，而是教生物。他不教数学，却能知道某个学生的数学成绩，而且知道这个学生错在哪里，这说明他不仅了解学生的成绩，而且看了学生的卷子，记住了学生的正误。我到学校去是因为儿子的事去的（儿子也在该校上学，和女儿不同班)，顺便见见女儿的班主任，事先并未告诉袁老师，他非有所准备。

应该说第一次见袁老师他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他的负责、细致让我惊讶，也让我感动，因为我当过老师，也曾有过许多老师，又有过我孩子的一些老师，而像袁老师那样，把学生别的科的成绩记住，并且把卷子看一遍，把过错也记住的班主任老师恐怕不多，至少我做不到。能把自己教的那门课中学生的成绩都记住就不错了。当时我就想，我女儿可能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班主任。

如今，三年过去了，事实证明，袁老师确实是一个难得的、非常出色的班主任，三年来他为学生所做的一切，让每一个学生和家长为之感动。

初一期中考试刚过，学校里开家长会，袁老师向家长们介绍了全班六十多个学生每人的学习情况和优缺点，说得那么入情入理。仅仅入学二、三个月的时间，他就把每个学生的情况了解得那么细致透彻，其责任心和认真态度可见一斑。他对学生不仅了解得细，而且分析得客观。

记得当他谈到某个同学时，说了这样一段话:某某入学时是年级第一名，可这一次仅考了班内第二十四名。但据我的观察，某某学习态度是认真的，是尽力的。成绩变化这么大，大概有两个原因:一是压力太大了，第一次考了个第一，就老想保住第一，学得很不轻松，越怕越影响成绩;二是学习方法有问题。对于这样的学生，家长不能再给他增加压力，要和他一起研究学习方法问题，要帮助他放下思想包袱，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。

如果袁老师不是这样看待问题，而是说你一开始考这么好，这次却这么差，一定是翘尾巴了，人往高处走，你怎么越来越走下坡路呢?那么，这位学生的家长回家后很可能要对孩子痛斥一顿，而那位同学由此所承受的压力和委屈也不难想象。

袁老师的这种思维方法和工作方式，基于他客观分析问题的能力和对学子的一种深挚的感情。他对学生常常是那种抚慰式的教诲，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简单批评。他让学生感到温暖，并明确努力的方向。

那次家长会上袁老师谈到另外一位同学时说，某某的学习成绩总的看不是太好，但他是我们班的小画家，画得很好，得过很多奖。如果他以后选择艺术道路，现在这个成绩还可以，因为艺术院校对文化课的要求要低得多;如果不是这样，而是考普通院校，这个成绩就不大行了，就必须再加把劲。

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袁老师召开的家长会。他没有套话，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空洞的话，更没有伤害、挖苦、指责、贬损哪位同学的话。他的话那么实在，对每一位同学的评价都那么细微客观，显示一种真挚、宽厚的为师为人情怀。

女儿班级的成绩三年来一直是年级第一名，这个成绩与袁老师的付出绝对分不开。

他每天早上七点到校，用他自己的话说“主要目的是查那些抄作业的”。有的同学偷懒晚上不写作业，想第二天上课前那一会儿抄别人的，可袁老师的早去把那部分同学的“捷径”给堵住了。袁老师每天晚上六点回家，到家就吃饭，15分钟后再回到学校，陪学生上晚自习。他的身为大学老师的爱人崔老师对此颇有微词:“袁涛六点到家我必须做好饭，不然他就不吃饭，抬腿就走，晚自习之后再吃。我简直就是他的保姆。”——我后来认识了崔老师，这是她亲口对我说。

晚自习下了，袁老师还不走，他对学生说，如果谁家里的学习环境不太好，可以留下来继续学习，不管有几个人，我都陪着。

袁老师说，孩子，毕竟是孩子，对于这些初中生来说，老师最好的办法就是靠上。一个“靠上”二字，使他不知为学生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。

然而，对于班里的好成绩，袁老师从来不炫耀自己为此做了些什么，相反，他说了些另外的话。

一次考完试，他又开家长会。他在会上说，这次考前，我没大抓什么，从我内心讲，我倒希望他们这次考得差一点，让他们清醒清醒，免得每次都考得这么好容易漂浮。没想到这次考得还是不错。他的话言外之意好像学生考得好与他无关，他没抓什么学习照样考得好。

有一段时间，他家里遇到了不幸，他的二十几岁的弟弟得了癌症。他一个男子汉、一位老师，在一帮少不更事的孩子面前谈起这件事时竟泪不自禁，表明他的痛苦之深、所受打击之重。为陪弟弟看病，他耽误了一些时间。而这一次考试班里虽还是年级第一名，但和其他班的成绩距离缩小了，和区里市里的成绩比有所退步。因此，开家长会时，袁老师诚恳地说，这次考试成绩不太好，主要责任在我，我家里有事，没靠上。今天晚上上自习时学生们稀稀拉拉，这个责任也在我，我五点半给孩子补牙去了，约好的，没办法。

这就是袁老师，成绩归功于学生，过失归咎于自己，真诚坦率，表明他宽于待人严于律己的品格。

班里有个同学学习不太用功，袁老师想出了一个办法鼓励他：这次你要是考出多少分，我用十元钱买一个奖品送你。结果，这个学生前所未有地考出了袁老师要求的成绩。袁老师二话没说拿出十元钱，那个学生不多不少正好用十元为自己买了一个本子。袁老师说我掏出十元钱时真心疼啊，你想班里最好的同学我都没奖励过，却奖励了这位同学，我能不心疼嘛。说完袁老师笑了，我们也笑了。

其实袁老师完全可以不做这样的承诺，或者承诺了也不必兑现。但袁老师就是袁老师，他说到做到，并且用自己的钱鼓励后进的学生。

班里某个同学偷了东西，按规定应报告学校，学校得通报，还得给处分。袁老师没忍心这样做，他仅是严厉地批评了那位同学，告诉了他的家长，让他在班里作了检查。即使对这种品行貌似有点问题的学生，袁老师也是竭力地保护，尽量减轻对孩子的伤害。

班里有个女同学得了白血病，袁老师带头给她捐款100元，并号召全班同学捐款。他还把此事报告给学校，结果孙校长又动员全校师生捐款，全校计捐款12000余元。当新闻媒体要采访报道此事时，袁老师和孙校长都拒绝采访，他们不愿在家长和学生仍处在不幸中时校方却在追求一种宣传效应。他们仅仅是对自己遭遇不幸的学子表达一份善意，一份关爱，一份同情，一份抚慰，而别无他求。

女儿说，袁老师特别尊重学生，为了学生的学习，他操尽了心;为了激励学生上进，他用种种方法。但是，不管怎么着急，他却从不挖苦学生，即使批评学生，也尽量叫到办公室里去。他特别爱护学子们的自尊心。

女儿有一次对袁老师说她想调调座位。袁老师问，为什么？女儿说她看到某某心里就烦，心情不好。结果袁老师就巧妙地进行了个别调整。

当女儿告诉我这件事时我颇为感慨:不在于袁老师所做的这件事在绝对意义上是对还是错，而是他那种不愿让学生心情不好的人道情怀让人感动。他对他的学生，实在是太慈爱了。

最末一个学期，学校里对毕业班重新编班，每两个班的前30名为B班，后30名为A班。袁老师带B班。他说，刚分完班，大家很兴奋，志向很高，很多人定位“实验”、“附中”。这段时间，我对老四班（非他带的那个班）过来的同学，很宽容，一个也不敢批评，怕他们有寄人篱下的感觉，我得先消除他们心理上的顾虑。

袁老师的所做所想，体现他做人的那种很温情细微的一面，他的学生沐浴在这种温馨的气氛中学习，感觉会是多么美好。

有一次我给袁老师打电话询问他弟弟的病情，他去医院陪床了，他爱人接的电话。我对他爱人说，袁老师这人太好了，为人好，又有水平，学生们都很尊敬他，家长们都为孩子遇到这样的老师感到庆幸。他爱人说，是啊，他这人是特别好。这样的回答特别值得玩味:一般别人夸自己的丈夫好，做妻子的要替丈夫谦虚一番，可崔老师没有例行的“谦虚”，而是和别人一起赞美她的丈夫。她一定是觉得她的丈夫确实特别好，她才如此坦率地实话实说。

袁老师为人善良而又真诚。在每一次家长会上，他不讲空话、套话，从来不装腔作势，一是一二是二。有一次他对家长们说，对孩子要多用一些办法，这个办法不管用再试试别的办法。对学生我也是这样，有时气急了我也打他们两下，也管用。

袁老师不为自己的言行做任何美化，他坦荡无私，晶莹如水，家长们把孩子交给他，十二万分放心，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管理孩子。

最后一个学期开家长会时，袁老师说，校办工厂的厂长是我的朋友，他多次给我说让我找你们给他拉点活。我也答应了但从来没给你们提过这种要求，想来我也挺对不起朋友的。主要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。现在剩最后一学期了，我得提提这件事了。厂长说了有很多奖励政策，比如拉多少钱的活学生受益多少，班级受益多少。而对我最有诱惑力的是班里得的这一块。因为我准备等学生考完了试，大家狂欢一次，孩子们太累了，也放松放松。但搞活动没有钱不行，我也不想学生凑钱，因此想利用这个办法，请有条件的家长提供帮助。

想让家长给拉点活，却不以给学生多少好处诱惑家长，而是实说他想挣点班费。正是他这种实在，这种不虚伪的为人，特别能赢得人心。

学生们对袁老师特别服气。如果仅仅是人品好，而水平不济，孩子们也不会对他们的袁老师那么折服。三年来，每到一个学习的关键时刻，袁老师都会给孩子们讲一番话，对孩子们有一种特别的启发与激励。比如刚入学不久，袁老师就给学生讲过这样一句话：一个好学生应具备以下素质:清醒的自我认识、强烈的竞争意识、明确的奋斗目标、持之以恒的决心。女儿说她常常想起袁老师的这些话，并以此自问。

有时女儿放学后对我说，袁老师今天又给我们开会了。我说，一定讲得很好是吧，女儿以信服的表情点点头，然后就进入了一种很专注的学习状态。袁老师以他的责任感和教育者的境界，在孩子们的学习过程中，给他们精心设置了一个个精神的加油站，使他们一步步奔向预定的目标。

1999年中考时，舜耕中学分得实验中学、山师附中的指标共17个，女儿所在的班级考取了9名，占了全校(共八个毕业班)名额的一半还多。

中考过后，女儿小学的一位同学打来电话，互相询问考试情况。那位同学连一中的分数线也没有达到，情绪低落。我对女儿说，你们在小学的成绩本不相上下，因在不同的中学上学而形成差距，如果你不是在这样一个班级遇上这样一位老师，恐怕也未必有这样一种成绩。女儿又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
高中开学之前，女儿和她的同学相约，要去看看他们的班主任袁老师。见面后袁老师又反复叮嘱，要他的学生们进了高中如何如何好好学习，不得松懈。

我对女儿说，希望你们在每年的教师节，都不要忘记去看看你们的袁老师，三年来，你们不但从袁老师身上学到知识，更学到如何做人的品德。这样的老师不是经常能遇到的。使你们终身受益的人，永远不要忘记。

想起袁老师三年来呕心沥血为孩子们所付出的一切，作为一位学生家长，我常常为之感动，常常觉得教师是一种多么辛苦、多么奉献多多获取寡少、多么高尚而又值得世人尊敬的职业。

（写于1999年9月教师节前夕）